图书馆 刘宁
二十年前，你在宝坻之畔种下第一棵杨树，
那时我还在千里之外，未曾听见你初生的啼声。
后来我穿过七座城市的尘埃，
像一本迟归的书，跌进你日渐葱郁的庭院——
这已是第十三个春天。
十三年来，我守候的不只是书架。
我见过凌晨四点食堂亮起的第一盏灯，
见过树叶落满保安肩章的弧线，
见过辩论赛上那个结巴的孩子终于说完最后一句话时，
全场忽然静下来的三秒钟。
我走过你暴雨中积水的操场，
拾起开学典礼被风吹走的幕布，
望过每一个深夜，宿舍楼最后一扇还亮着的窗——
那里总有人在给远方写信。
二十年了，
你从一页空白长出整部诗稿。
旧友归来，仍念着当年的书香，
新教师在同样的黑板写下不同的公式，
粉笔灰落在二十年前的笔迹上，
轻轻的，像时光在说：别来无恙。
我从一隅书藏，守到四壁琳琅，
书脊上的光从这头漫到那头，
像潮白河的水波，静静流淌。
有人借走《庄子》，还来时夹着一瓣海棠；
有人把毕业照塞进《平凡的世界》，
多年后被无数指尖翻到同样的章节。
我成了这所学院最沉默的读者——
读的不是书，是那些借阅记录里，
赤诚又滚烫的青春。
我看见你从宝坻沃土里长出绿荫长出芬芳，
长出实验室不灭的灯、辩论赛上的激扬、
志愿者服上的汗水、乐队排练房里的嘶吼。
你长出比建筑更坚硬的骨骼，
长出比时光更柔软的心肠。
今夜我关上图书馆最后一盏灯，
整座楼在我身后沉沉呼吸。
二十年星光涌进来，填满所有书架的空隙。
我想对你说——
愿你如这院中杨树，根深叶茂，
每个枝头都落满年轻的梦。
愿你如这馆中万卷，厚重温润，
每一次被翻开都有新的回响。
愿你的教室永远有光，
光里有少年正在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愿你的道路继续伸展，
从宝坻到更远的地方，
所到之处，皆有人为你点亮灯火。
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愿你永远年轻，永远生长，
像一首写不完的长诗，
每一行都有人添进新的笔画，
每一页都被笑意与热望浸透。
我愿继续做那个修书的人，
把你所有的褶皱轻轻熨平，
在扉页最安静的地方，
写下——
廿稔弦歌韵未央，
满园桃李溢芬芳。
珠院赓续书声朗，
万里征帆再高扬。
——写于入职第十三年，校庆第二十年
图书馆东窗，那里能看见你全部的晨曦与远方
